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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圆糍粑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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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陈康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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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将至，城里的大小超市早已披红挂彩，琳琅满目的月饼礼盒堆叠如山。流心奶黄、冰皮榴莲、火腿五仁……馅料愈发新奇，包装愈发精美，可我的舌尖却固执地思念着故乡那一口朴素的热糍粑——那滚烫的、裹着黄豆粉的糯米团子，又黏又软，又甜又香，是任何高档月饼都无法比拟的乡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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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故乡重庆市涪陵区石沱镇，中秋是比春节更注重团圆的节日。再清贫的人家，也要蒸上一锅糯米，打得软烂，揉成圆团，在炒香的黄豆粉里滚上一遭。这食物虽简单，却盛满了一家人的温度，就像秋夜空中那轮最圆最亮的月亮，照亮了多少游子的归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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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，母亲总在前一夜就将糯米浸在青花大瓦钵里。经过一夜浸泡，米粒吸饱了水，白白胖胖，宛如初春的新雪。天还未亮，我们几个孩子就争先恐后地围到灶台边，看母亲炒黄豆。豆子在铁锅里噼啪作响，香气像调皮的小精灵，钻满整个灶间，惹得我们不住地咽口水。炒香的黄豆要用石磨磨成粉，那石磨安放在天井坝的屋檐下，很老很重，推起来吱呀作响，但我们的笑声却格外轻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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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总会煮上一个鸡蛋，蛋白分给我们解馋，蛋黄留着自己细细涂抹双手。她说这样揉糍粑才不会粘手。我们那时只觉得母亲无所不能，长大后才知道，那不过是生活教给她的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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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糯米上了蒸笼，白汽袅袅升起，整个厨房便弥漫着诱人的米香。这时节，万事俱备，只欠打糍粑的人。父亲那时在酒井公社联合诊所工作，明明答应早点回来，却迟迟不见人影。母亲怕糯米凉了变硬，等不及了，便叫大哥和我先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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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握着竹棒，和大哥面对面站在石臼（俗称石碓兑窝）两边。你一杵，我一杵，起初觉得新鲜有趣，不一会儿就手臂发酸、满头大汗。没想到蒸熟的糯米这般韧劲十足，两个少年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制服。母亲接过竹棒，柔声指导我们如何压边、如何打中间、如何翻面。她的动作熟练从容，糯米渐渐服帖，融成柔软光洁的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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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大功告成，我们兴奋不已。在母亲转身取盆的间隙，我不听大哥的劝阻，抡起竹棒就是一阵疾打。谁知打好的糯米太过软黏，竟整个缠在竹棒上。我使劲一甩，一团白胖的糍粑直飞出去，不偏不倚滚到刚进门的父亲脚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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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顿时瞪起眼睛扬起手掌，母亲急忙拦下：“脏了就脏了，大不了喂猪。”又转身对父亲说：“能怪孩子吗？说早点回来帮忙，糍粑打完了才到家。”父亲听了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，怒气化作眼角的细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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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一阵忙碌，热乎乎的糍粑终于端上桌了。每人一碗，一碗三两个，在黄豆粉里滚得均匀，入口软糯香甜。我们几兄妹吃得满嘴粉末，还互相指着笑话。父母望着我们，眼中的光芒，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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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又到中秋，父母已经故去，老家的石碓窝，想必早已废弃在岁月的角落里。餐桌上虽然摆满了各色月饼，却再也尝不到当年那热糍粑的滋味。我只能对着女儿和外孙们一遍遍讲述从前，说当年的糯米有多黏，黄豆粉有多香，说父亲的巴掌扬起又放下，说母亲总是用身子护着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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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，最好的团圆，是打糍粑时那身热汗；最甜的馅，是母亲指尖那抹蛋黄香。月亮年年都圆，可有些人、有些味道，再也回不来了。只有记忆里的月光，依旧又亮又暖，照着从前，也照着我回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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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陈康明，笔名东广月，重庆市涪陵区作家协会会员，诗歌、散文、小说等散见于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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